第二十九回 凄凉蜀道人少行 宛转蛾眉马前死

杨国忠见是他们二人不由得大吃一惊。要知杨国忠虽然是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秦襄、尉迟北二人乃是开国功臣的后代尤其尉迟北持有太宗皇帝御赐的金鞭且又脾气刚烈素来不惧权贵如今怒气冲冲的大踏步走来杨国忠见了怎么不心里毛?

尉迟北一走进来眼光一扫便大声叫道:“哈铁兄弟你果然是在这儿!”他见铁摩勒安然无事怒气减了几分这才对杨国忠唱了一个肥诺说道:“请恕鲁莽未曾通禀。”

杨国忠打了一个哈哈口不从心地说道:“得两位将军大驾同来那是求也求不到的。下人无知冒犯虎威还望两位将军看在老夫面上恕过他们。请坐请坐左右奉茶。”

尉迟北大笑道:“好说好说。我老黑腹内空空喝了你的好茶肚里更难受这茶嘛不喝也罢。”杨国忠甚是尴尬说道:“圣驾播迁累两位将军受苦了。好在大雨已停不日就可脱此苦境。”

尉迟北道:“我们受点苦倒没什么相爷只要你没受苦就行了。”

杨国志满面通红支吾说道:“逆贼作乱道路难行兵粮两缺老夫与皇上也是甘苦共尝啊。不知两位将军前来有何见教?”尉迟北心里骂道:““亏你厚脸皮为何不敢说与士兵甘苦共尝?”他还想挖苦杨国忠几句秦襄较为持重用眼色将他止住。

秦襄道:“我正要请问相爷不知你把铁都尉招来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商么?”杨国忠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只因他护驾有功老夫未曾与他见过故此请来一坐罢了。”他边说边瞅着铁摩勒生怕铁摩勒说出些不中听的话来当堂扫地的颜面。

好在铁摩勒没说什么秦襄接着便道:“既是没有什么我们倒有点事情要与铁都剧相商请准告退!”

杨国忠心惊胆战恨不得他们早走当下敷衍了几句便即送走他们。铁摩勒大步出门冷笑一声兀是一言不临行也不施礼气得杨国忠在堂上抖。

到了林中铁摩勒吁了口气方始问道:“你们怎知道我在杨国忠这儿?”尉迟北笑道:“长乐公主怕你有难叫我们来给你保驾呀!”原来长乐公主躲在林子里听到了字文通的说话知道宇文通奉了杨国忠之命来“请”铁摩勒心里大为着急连忙遣内传唤他们二人前来叫他们如此如此的。

尉迟北又笑道:“长乐公主生怕你给杨国忠所害急得她坐立不宁。看来她对你倒颇有意思啊!”

铁摩勒面红耳赤连忙说道:“尉迟大哥这玩笑你可开不得啊!”

尉迟北大笑道:“有什么开不得我可并没有把它当作玩笑哩!公主也是要嫁人的她嫁给你又有什么不可以?喂铁兄弟呀若是第二位公主我不敢劝你娶她这位长乐公主可是深明事理文武全才的女中豪杰你娶了她不怕受什么皇家的腌赞气的!”

尉迟北是一片好心铁摩勒可以对杨国忠大脾气对尉迟北却是不能当下只有如实告诉他道:“大哥有所不知小弟已是订有妻室的了。”

尉迟北甚是尴尬忸怩笑道:“又是我老黑莽撞了不知个罪铁兄弟请恕老黑失言。”秦襄问道:“铁兄弟订的是谁家!”

娘?”铁摩勒道:“就是韩老前辈韩湛的女儿。”秦襄与尉迟北一齐哈哈大笑说道:“‘原来都是熟人这位姑娘又比公主强得多了。”

尉迟北转过话题问铁摩勒道:“我不信杨国忠那样好心没甚来由就请你去坐。到底是为了何事?”

铁摩勒恨恨说道:“他要我作他的爪牙。”当下将与杨国忠见面的经过说了一遍只略去杨国忠要给他做媒的一段不提。

秦襄叹道:“杨国忠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他尚自不知悔过将来不知要闹出何等事情怕只怕大唐的江山也要断送在他的手。”

铁摩勒问道:“刚才有两个回纥使者来求见杨国忠秦大哥可知道这桩事情?”

秦襄道:“略有所闻。说起来这两个回纥使者倒不是杨国忠请来的。”原来玄宗为了贼势披猖江山紧要因此想借外兵平乱这两个回纥使者便是来与玄宗商量出兵之事的。

回纥所提的出兵条件甚苛经他收复的土地女子玉帛要尽归于他玄宗与陈元礼、韦见素、魏方进等几位随从文武大臣商量之后都不敢答应只有杨国忠力排众议他的理由是“不要因小失大”让回纥掳去一些女子掠去一些财货可以保全大唐的江山那还是“划算”的。当时也有一些人望风转舵附和杨国忠的两方争论不休议而未决。

秦襄道:“看来是回纥使者已经打听到了这种内情所以来走杨国忠的门路请他们兄妹再向皇上进言务求遂其所愿。哼哼杨国忠大约又可以收到许多珍贵的礼物了。”

铁摩勒大怒道:“杨国忠不要老百姓老百姓也不要他!”

秦襄忙道:“铁兄弟噤声一切有皇上作主咱们不可随便议论这话若是给别人听见只怕你要落个谋反的罪名!”

尉迟北怒道:“秦大哥你也忒怕事了难道咱们就任由那杨国忠胡作非为?”

秦襄苦笑道:“莫不成你还能够当真的把杨国忠打杀了么?你的金鞭吓吓他还可以若真的打了他只怕皇上也决不会顾念你先祖的功劳了。何况咱们身为龙骑都尉职司仅是保护圣驾朝廷大事却是不能容咱们来管的。”

尉迟北恨恨说道:“‘杨国忠若是有事撞在我的手上我就拼了这条性命偏要管他一管。”

秦襄道:“好啦好啦别要尽说这些愤激的说话了还是早点去睡吧。”尉迟北了一通脾气也只好散了。

这一晚铁摩勒心事如麻却是睡不着觉。心里想道:“皇帝老子与杨国忠乃是一家人那是决计不会将他问罪的。朝中大臣人人都惧怕杨家的权势连秦大哥也不敢得罪他也就可以想见了。嗯难道就当真没有法子除掉杨国忠。”

还有一桩心事令得铁摩勒烦恼的那就是长乐公主对他的日益亲近铁摩勒本来是连想都没有想过长乐公主会对他钟情的可是从今晚公主和他在林中的谈话以至扬国忠的要为他做媒以至尉迟北和他的那番说话这就不由得铁摩勒不要好好的想一想了。“连尉迟大哥都看出来了敢情她对我当真是有几分意思?嗯一个王燕羽已经是够我烦恼的了若再招惹上公主教我怎生摆脱得开?”

这晚铁摩勒睡得不好第二日还是有点神思昏昏。将近中午时分铁库勒正在帐幕里等待护军给他送饭忽听得外面一片喧哗铁摩勒出去一看只见有一堆土兵围着几个人看清楚了却原来被围的是杨国忠的厨子。

那几个厨子抬着一只烤猪还有其他香喷喷的菜式士兵们正要抢那只烧猪。

那几个厨于看见铁摩勒走来而铁摩勒穿的是军官服饰以为得到了救兵连忙嚷道:“大人快来救命!”哪料铁摩勒走过去道:“你把这只烤猪放下来不就完了我敢保他们不会杀你!”

士兵们欢呼道:“对呀!我们只要这只烤猪还不想吃你的肉呢!杨国忠少吃一顿有什么打紧我们已是吃到草根树皮了!”正在闹得不可开交忽地有另外一队武士冲过来拿着皮鞭噼噼啪啪的乱打骂道:“你们饿得昏了连相爷宴客的东西都敢抢!”乱鞭打下连铁摩勒也挨了一鞭!

铁摩勒大怒劈手夺过一个武士的皮鞭骂道:“你们啃杨国忠吃剩的骨头吃得脑满肠肥就不顾士兵们的死活了么?”唰、唰、唰连环抽扫登时把近身的几个武士打得滚地狂呼。

事情一哄起来立即有如火山爆不可收拾起初只是一小队士兵转瞬之间便似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各营士兵都骚动起来奔跑呼叫喝骂之声有如山崩海啸军官们哪里还控制得住?连羽林军也卷人了漩涡争着动手打场国忠的亲兵!

人丛中不知是谁在大叫道:“找杨国忠算帐去!”“问问他是不是要饿死咱们!”“他们杨家享尽了福却把国家弄得这般田地杨国忠你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做宰相吗?”骂声一起四万响应军士们拥着铁摩勒做带头人人潮似一个个浪头涌向杨国忠的临时住宅。杨国忠的亲兵早已抱头鼠窜哪敢迎敌。

杨国忠昨晚留那两个回纥使者谈了一夜这时刚刚起床正拟大排筵席宴请贵宾听得鼓噪之声心慌意乱。他的亲信卫兵进报道:“不好了士兵哗变由那新来的铁都尉领头就要打进来了。请太师快去弹压!”

杨国忠定了定神问道:“就只是那姓铁的小子吗?还有没有别位大人陈将军呢?”亲兵遣:“陈将军不见踪迹其他的军官也没露面。”杨国忠所问的“陈将军”即是护驾的龙虎大将军、三军统帅陈元礼陈元礼向来与杨国忠面和心不和故此杨国忠初时还以为是陈元礼唆使军兵叛变与他作对如今一听军官们除了铁摩勒外都未参加胆子便大了一些一想事到此时也只能亲自出去弹压了。于是他便在几个得力的卫兵保护下出来与士兵们见面同时叫那两个回纥使者悄悄从后门溜走。

杨国忠大喝道:“铁铮你多大的官儿胆敢犯上作乱?”“嘿嘿你们知不知道谋反的罪名?那是要五马分尸九族抄轨的!姑念你们愚妄无知受人煽惑现在本相国法外开恩只拿铁铮一人问罪你们都散了吧!”

杨国忠恃着宰相的威严把这顶“造反”的大帽子一压下来果然有许多士兵被他吓住便像暴风雨的前夕暂时间静止下来但更多的士兵印激起了更大的愤怒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杨国忠正要指挥卫兵捉拿铁摩勒忽听得洪钟般的一声大喝龙骑都尉尉迟北闯了进来大骂道:“杨国忠你私通番使才是谋反却敢诬赖别人!”

铁摩勒心念一动想道:“你说我反我就反了吧、今日是决不能容你活了!”他抓紧机会立即接着喊道:“你们瞧那两个人就是回纥的使者刚从这里出去的!”那两个回纥使者吓得没命飞奔刚好庙后有几匹御马这两个使者是回纥国中的着名武士急急忙忙三拳两脚打倒了马夫夺了马匹从“行宫”禁地穿过庙后那一片树林逃走了。

军士众目所视众手所指都是向着杨国忠一人在尉迟北揭这件事情之前谁也没有注意那两个回纥使者他们逃得又快众人也无暇去追捕他们了。但是时间虽然短促军士们也已看清楚了那两个“番人”。有人便振臂大呼道:“杨国忠私通番使谋反我等何不击杀反贼!”

杨国忠魂飞魄散虽然他也提高了声音喊道:“这两个回纥使者是皇上请来的与我无关!尉迟将军、铁都尉你们不可诬赖好人!”但这时已是三军鼓噪杨国忠的说话被巨雷般的呼喝声盖住但见他的嘴唇开阖、谁也听不出他说些什么。

其实即使军士们听得清楚他的说话亦已无济于事。要知人人对他都是久怀积愤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私通番使”不过是杀他的一个借口而已。这时好不容易的闹起事来哪还有谁肯听他分辨?

有两个卫士尚不知死活还想保护杨国忠逃走被铁摩勒两剑劈翻军士们蜂拥而前兵刃乱下登时把杨国忠砍成一团肉酱。尉迟北本来还只是想威胁杨国忠释放铁摩勒的哪知事情的演变大出他的意外饶是他胆气粗豪也吓得呆了。

军士们的积债一旦债出来当真有如怒火融融谁也休想压制得住。这局而不但出乎尉迟北的意外甚至连铁摩勒也是始料不及。军士们杀了杨国念之后转眼间又把他的儿子户部侍郎杨暄杀了兀自不肯罢休人人都像了狂的大叫大嚷要杀尽杨氏一家连杨贵妃在内!

杨贵妃的两个姐妹韩国夫人和虢国夫人听得风声慌忙乘车逃走这时漫山遍野都是乱军哪里还逃得掉?众军士一起追去先把韩国夫人斫死跟着又去杀那虢国夫人。

虢国夫人死中求活军士刚阻住她的车驾她忽地揭开车帘向军士们衷声求告:“你们已把我的哥哥杀了我是女流之辈我哥哥做的事与我无关请你们高抬贵手饶了我们母子俩吧!”一面哀告一面把大把的金珠撒了下去。

虢国夫人天姿国色比乃姐杨贵妃还胜三分当时名诗人张祜曾有诗云:“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人宫门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这诗一面写虢国夫人是如何的得皇帝恩宠可以平明时分骑马进人宫门;一面极力刻画她的美貌——无需靠脂粉来打扮怕脂粉反而污损她的姿容只是淡扫蛾眉便足以倾国倾城了。

围着虢国夫人车驾的那些军士对她撒下的金珠例并不放在眼内但突然见她露出面来却都禁不住呆了一呆何况她又哀哀求合像是一枝带雨的梨花更为凄楚动人。那些军士手中都拿着明晃晃的兵刃却不知怎的都不忍斩将下去给虢国夫人驾车的家丁连忙挥动马鞭赶着马车逃出包围。

不过虢国夫人也只是暂时幸免于难她逃出马嵬驿之后。

找不到食物饿了几天形容憔悴终于在逃到陈仓县的时候仍然被县令薛景仙率吏民追捕着将她杀了。这是题外之话不必细表。

且说这时乱军四起已如野火燎原群情汹涌难以阻歇后面的军士见前面的军士放走了虢国夫人都在大骂又有人叫道:“斩革除根这小狐狸也还罢了杨贵妃这骚狐却是非杀不可!”此言一出群相附和喊声震天此时示已无须再有人率领。

军士们已把那座暂作“行宫”的古庙重重围着大叫大嚷要玄宗皇帝即刻杀杨贵妃。

玄宗听得兵变哪敢出来?忙叫龙虎大将军陈元礼出去用好言安慰众军令各收队。陈元礼出去道:“你等已把杨国忠杀了为何还聚而不散有惊圣驾?”也不知是谁作出了四句歌辞在乱军中传开众军士一齐唱道:“反贼虽杀贼根犹存不除贼根何得安心?”陈元礼只得回去据实奏道:“众人之意以国忠既诛贵妃不宜复侍至尊伏候圣断!”

玄宗大惊失色涕泣言道:“妃子深居官中国忠即谋反与她何干?朕如今已是颠沛流离只有妃子一人在我身边也只有她一人能解朕意你叫朕如何舍得她去?”

陈元礼一时不敢答话。却睁起眼睛向玄宗身边的高力土扫了一眼。这高力士是最得宠的太监平时对杨贵妃奉承得无微不至这时听得军士们的喧闹喊杀之声生怕军士们把他当作贵妃一党也要把他杀了这时见陈元礼以目示意心头一震只得跪下去奏道:“贵妃诚无罪但众将士已杀国忠而贵妃犹在皇上左右岂能自安?愿皇上深思之将士安则圣躬方万安。”京兆司录韦愕也跪奏道:“众怒难犯安危在顷刻间皇上不舍贵妃只恐将士要舍皇上愿陛下割恩忍忧以宁国家。”玄宗默然点头尚未言语已听得珠帘后面杨贵妃的哭声。

只听得杨贵妃哭道:“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愿陛下保重毋以贱妾为念。”玄宗神色惨然挥了挥手陈元礼诸人都不敢再说一句悄悄的一个个溜出去。

玄宗见了贵妃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杨贵妃还存着万一之想呜咽说道:“三郎(玄宗排行第三)你还记得那年七月七日夜半无人咱们在长生殿所说的话吗?”玄宗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妃子朕是但愿生生世世都和你作夫妇的啊唉——”门外军士喧哗之声更甚玄宗面色如死眼泪已流不出来“唉”了一声之后再也说不下去了。杨贵妃知道已经绝望涕泣言道:“为了陛下的江山臣妾情愿任由陛下处置只求乞个全尸!”玄宗也哭道:“愿仗佛力使妃子善地受生。”回头叫道:“高力士来!”取过一匹白绫掷给高力土道:“你带贵妃至佛堂后面代朕送贵妃上升仙界。”佛堂后面有一棵树高力士奉上白绫杨贵妃便自缢在这棵树下死时年三十有八。后来诗人白居易有一《长恨歌》写杨贵妃与玄宗之事其中一段云:“九重城阈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六军不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所咏的便是马嵬驿当日之事。

玄宗在佛堂侧边的廊下独自徘徊众人尽都回避了他不敢去看杨贵妃临死的情形但又不忍离开。不久只听得树叶籁籁的摇落声想是为了杨贵妃临终的挣扎;不久又听得叮的一声想是杨贵妃头上的玉簪已掉了下来。玄宗掩面长叹但哀痛之中却又忽地似有轻松之感。门外的乱军大约已经知道了消息喧哗之声已渐渐减弱了。不错他最心爱的妃子是死了但他本身所遭受的威协也消灭了。

玄宗但感一片茫然也不知是悲是喜忽地有一个人影从黑暗的角落里出来卜通跪倒低声说道:“陛下节哀奴才有事禀奏……”玄宗怒道:“滚开任是什么事情朕也不理了。”他只道是那个太监一看却原来是个戎装佩剑的军官。

玄宗大吃一惊道:“你你来这里作什么?”这时他才看清楚了是字文通只道宇文通亦已参加了兵变又复问道:“朕已把贵妃处死了难道军士们还不肯饶过朕么?”宇文通道:“陛下可想为贵妃报仇么?”玄宗连连摇手继而一想宇文通若是意图犯上作乱不会仍执君臣之礼于是便又把他叫了起来低声说道:“你有何言小声讲吧!”

宇文通道:“这次兵变实是受人煽动的相国贵妃本不至于死都是此人……”玄宗问道:“此人是谁?”字文通正要说出“此人”的名字忽听得履声“浙浙”龙虎将军陈元礼与长乐公主走了进来。长乐公主是来安慰父亲陈元礼则是来请旨安抚将士的。宇文通见了公主心头一凛连忙把话打住却向陈元礼解释道:“我怕有乱军闯进故而来此保驾。”其实陈元礼并没问他他这一解释便显得多余反而引起了公主的疑心了。

陈元礼道:“将士们都是忠心室上的皇上可以无忧。请皇上下安抚诏让他们也得安心。”玄宗便即下旨命陈元礼去晓喻众军说是杨国忠罪有应得皇上对此次事情只有嘉奖决不追究妃子杨氏亦已军旨赐死叫将士们各自安心散去。

御旨传出众军还未肯信杨贵妃已死玄宗又命高力上将杨贵妃的尸体用绣袋覆于榻上抬出去给军士们看军士们这才三呼“万岁”各自散开。

玄宗又命高力士具棺殓将杨贵妃草草葬于马嵬坡上。

就在此时有两骑马自西奔来军士们截住一问却原来是广元太守差人来进贡荔枝的。

原来杨贵妃最喜欢吃荔枝她是蜀州人氏;蜀中也产荔枝不过不及岭南的甘美所以后来她做了贵妃“三千宠爱在一身”

之后便不再吃蜀中的荔枝而要岭南刺史给他设置专使进贡岭南的荔枝。当时名诗人杜牧有诗句云:“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说的便是这件事。

广元太守早已接到驿书知道玄宗与杨贵妃“驾幸”西蜀心中想道:“贵妃在这仓皇逃难之时岭南的荔枝是吃不到了我让她吃到家乡之物也好讨她欢喜。”却不料荔枝送到正是杨贵妃下葬之时。军士们搜刮荔枝哈哈大笑顷刻之间两大箩荔枝都给军士们吃得一颗不留。后来诗人张佑有诗云:“旌旗不整奈君何?南去人稀北去多。尘土已残香粉艳荔枝犹到马嵬坡。”

诗人的吟咏不必尽述。且说玄宗见乱事已弭洪水亦退道路复通虽然悲痛亦有“不幸中之幸”之感当下便令陈元礼约饬众军启行。哪知大乱虽然平息却还有一点不大不小的风波因为杨国忠原是蜀人他的部下将吏多在蜀中有一部分军士便不肯西行或请往河陇或请往太原或请复还京师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这时道路已经复通扶风郡守吕甫和一些地方父老也赶到了马嵬驿见驾遮道挽留;这吕甫倒是个有胆识的官儿攀着皇帝的车驾侃侃奏道:“至尊与太子俱往蜀中中原百姓谁为之主?我等愿率子弟拱卫至尊东向破贼还保长安。”

玄宗经过了这场兵变惊魂未定而且安禄山的前锋已直追长安他哪里还敢回去。心中想道:“蜀中号称天府之国即使是偏安之局也要比在其他地方的好最少可以多享几年福。”但这时众议纷坛他乃惊弓之鸟又不敢过拂众人之意是以只顾低眉沉吟不即明言所向。

太子李亨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正想趁此机会收揽大权好巩固他未来的皇位当下便即奏道:“逆贼犯阙四海分崩不得民心何以兴复?今父皇人蜀倘贼兵烧绝栈道则中原土地拱手授**心既离岂能复合?然父皇以万乘之尊又不能固守危城冒不测之险;为今之计不如由臣儿收集西北守边之兵召郭子仪、李光弼于河北与之并力东讨逆贼克复二京削平四海然后扫除宫禁以迎至尊。”

玄宗得太子挺身而出愿肩重任正合心意立即如拟便封太子李亨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命他们同心讨贼。后来李亨不待父亲“驾崩”便在灵武即天子位是为肃宗。

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且说在这场大风暴之后铁摩勒本想弃职潜逃后来见玄宗的安抚诏书已经颁下心中想道:“‘皇帝老儿总不能失信于天下诏书讲得明明白白对此次事情决不追究而且杨贵妃亦已奉旨赐死了我还何须恐惧。大丈夫来去当光明磊落做事当有始有终我既答应了师兄愿做皇帝老儿的保镖若还中途逃走成什么话没说的只好送佛送到西天吧。”

车驾启行之前字文通忽来说道:“铁都尉皇上命你率领数十散骑断后保护辎重。长乐公主的车驾不必你作扈从了。”铁摩勒正怕与长乐公主太过亲近欣然奉旨不疑有他。

大队人马继续西进蜀道难行军士马匹累坏的日有所闻幸而粮草已有接济军士们所愤恨的杨国忠又已杀掉因此虽然劳苦士气却比以前旺盛得多全军上下无一怨言。

一路无事话体烦絮。这日到了广元已人蜀境。玄宗念将上劳累准许歇息三天。这晚铁摩勒便与秦襄尉迟北二人喝酒畅叙酒正酣时忽地有一个太监匆匆来到。

尉迟北吃惊问道:“公公何事?”那太监道:“皇上有召命铁都尉即行见驾。”尉迟北道:“哦原来是宣召他么?铁兄弟反正我也没事陪你走一遭吧。”尉迟北掌管大内宿卫不必奉诏亦可进宫这时虽是在走难途中旧规仍在故此他敢出此言。

哪知那太监却道:“皇上只是宣召铁都尉一人‘行所’(即皇帝驻骅之所)宿卫都已有人轮值了尉迟将军你自饮酒。”

尉迟北虽可自行进宫但未奉诏却不能进去见皇帝而且那太监的口气又分明是不想尉迟北同行尉迟北只好作罢当下笑道:“既是行所无事我也就乐得清闲了。铁兄弟待你回来‘咱们再喝个痛快。”皇帝宣召侍卫那也是常有之事尉迟北不疑有他。

铁摩勒却暗暗起了疑心“马嵬驿之变是我先难的虽然皇上有诏对任何人都不追究但看他在这次事变之后即不要我作公主的扈从分明是对我已有疑心不似从前信任了。为何他又要单独召我进宫?哎呀难道这是公主的主意?”

广元城是远离战火的后方广元太守给皇帝布置的“行所”堂皇富丽颇有宫殿规模远非那座破庙可比。铁摩勒随着那太监进了行所经过一条长廊那太监按照宫中规矩走在前头高声报道:“铁都尉奉召来到!”

就在此时忽见有一个神色张皇的宫女倚着栏杆突然把手一场将一团东西向铁摩勒抛过来也幸亏铁摩勒正好与她打个照面认得她是长乐公主的侍女急忙将那东西接住却是一个纸团。

铁摩勒吃了一惊悄悄把纸团打开刚看得清楚纸上那两个大宇便听得站班的黄门内待一叠声的传呼道:“宣铁都尉觐见。”那太监回过头来说道:“铁都尉你可以进去了。”这时那宫女早已闪人角门铁摩勒定了定神咬咬牙根装作毫无事情生的样子便随着引见的黄门官穿出回廊走进厅堂。

只见屋子里除了玄宗之外只有字文通一人。铁摩勒谨依君臣之礼三呼万岁。

玄宗和颜悦色地说道:“爱卿平身。赐坐。”铁摩勒忐忑不安谢过座位。玄宗问道:“听说日前马嵬驿之变是你领头的是么?”

铁摩勒心道:“来了来了!”但他早有主意却也不惧便即回道:“皇上明鉴当时群情愤激微臣受众军推拥实难置身事外。”玄宗道:“你的胆子倒真不小啊!”铁摩勒不卑不亢答道:“微臣只思为皇上除奸去佞祸福利害从未顾及。皇上若认为不当微臣受刑罚万死不辞!”

玄宗摇了摇头说道:“爱卿误解寡人之意了。像你这样有胆识有血性而又忠心耿耿的人朕正是求之不得安忍处罚?联在安抚诏中亦曾说得明白对此次为朕除奸之人只有嘉奖决不追究。朕今日召你进来就是要封赏你啊!铁铮听封!”

铁摩勒心道:“这皇帝老儿到底弄甚玄虚?”只得再跪下去听他封赏。

玄宗说道:“朕封你为龙骑都尉世袭罔替。另赏宫花一朵御酒三杯。”

按当时朝廷的规例只有中了状元的人才可以得到皇帝赏花赐酒所以这是莫大的荣誉。铁摩勒大觉意外接过官花插在襟上再接过皇帝亲手递来的酒杯。

这刹那间铁摩勒墓然想起了纸团内的两个大字那两个字是:“走!”不禁心中想道:“长乐公主向我示警决非无因。要我走定是她已知道皇上有意加害于我但现在皇上反而对我封赏……嗯难道这杯酒里有古怪?”

铁摩勒心念一动不忙喝酒先把酒在鼻端嗅了一嗅忽地将那酒杯一摔只听得“当啷”一声酒杯粉碎地上溅起了点点火星!

这是一杯毒酒!

这刹那间铁摩勒当真是气愤填胸又惊又怒他做梦也想不到皇帝会用这样卑污的手段对付他他给皇帝做保镖也曾救过皇帝的性命现在皇帝却要用毒酒杀他!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玄宗喝道:“铁铮目无君上着即赐死!”宇文通已是扑了过来并指如戟倏的就点铁摩勒胁下死穴!

铁摩勒反手一掌正是拼着两败俱伤的打法字文通领教过他的掌力不敢硬拼迅即移形换位再点他背后的风府穴。

铁摩勒呼呼两掌将宇文通迫退三步大声说道:“皇帝老儿你若说得出个道理光明正大的将我处死我甘受无辞!你不该言而无信残害忠良。请恕我不能再做你的奴才了。”倏的拔出佩剑便冲出去。

玄宗吓得直打哆嗦待见他不是向自己杀来这才惊魂稍定要替杨贵妃报仇之念又油然而生立即喝道:“主要臣死不得不死;父要子亡不得不亡!你目无君上便该处死!还要什么罪名?众侍卫将他拿下碎尸万段!”

宇文通不待玄宗话早已拔出判官笔追去门外的侍卫也纷纷吆喝作势拦截。

铁摩勒大喝道:“挡我者死避我者生!”抡剑狂挥泼风也似的真杀出去。宫中轮值的宿卫乃是尉迟北的手下一来知道铁摩勒与他们的长官甚有交情;二来识得铁摩勒的厉害;三来最主要的是他们也替铁摩勒抱不平所以只是虚张声势一触即退待铁摩勒一个冲过去却又立即兜截过来反而在有意无意之间作了字文通的障碍。

铁摩勒冲出“行所”夺了一匹御马快马加鞭便向城外驰去。守城门的卫士是秦裹的部下认得他是何人不过也免不了要问他几句铁摩勒伪称是奉旨出城那个卫士便即打开城门。

就在此时只听得字文通大叫道:“不可开门这厮已经反了!”原来他也骑了一匹御马追来。本来是距离甚远的只因铁摩勒在叫开城门之时稍受阻延如今两匹马的距离已不到百步。

那卫士“啊呀”一声吓得定了眼睛呆说时迟那时快铁摩勒已放马直冲过去。那个卫士这才傻头傻脑地去关城门字文通大怒道:“你疯了么?反贼已经跑了还关城门?”快马冲到一脚将他踢翻衔尾疾追!

两匹马的脚力差不多风驰电逐转瞬间到了郊外宇文通用判官笔的笔尖向马臀一戳马儿负病狂奔双方的距离拉近了几十步。

忽听得弓弦声响字文通手挽强弓连珠箭射铁摩勒的坐骑铁摩勒挥剑拨打但宇文通箭如雨下铁摩勒既要保护自己又要保护坐骑便显得手忙脚乱势难兼顾。

铁摩勒怒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也在暗器囊中掏了一把铁莲子撒过去可是铁莲子的份量甚轻不能及远威力比起弓箭那自是有天渊之别。虽然有几颗莲子打中了宇文通的坐骑却未能造成伤害。

飞骑追逐暗器交锋;宇文通追得近了力挽强弓嗖的一箭洞穿马腹铁摩勒一个筋斗在马背上倒翻下来。宇文通哈哈大笑叫道:“铁摩勒你还往哪里跑?你这小贼竟敢混入宫中也算得是胆大包大了!哈哈十年前给你侥幸逃脱想不到天网恢恢你还是撞在我的手上!”

宇文通一口喝破铁摩勒的来历若在平时铁摩勒定必吃惊但在此时他已成为皇帝所要追捕的“反贼”了哪还有什么顾忌立即大怒应道:“不错我就是铁摩勒你待怎么样?你当我怕你么?”

宇文通喝道:“好呀你这反贼还敢抗旨拒捕么?今天可没有什么段大侠、南大侠来保护你了。”

铁摩勒听他提起旧事怒从心起冷笑说道:“我是反贼你是忠臣不成?哼哼你当我不知你的底细么?想当年你助纣为虐以堂堂的龙骑都尉身份竟不惜充当安禄山的鹰犬害了史义士一家又想害段大侠亏你还有胆量敢说我是反贼!”

宇文通面色陡变大笑道:“这反贼二字是皇上封给你的今生你也休想洗得脱了!你居然还要含血喷人你以为皇上还会相信你的话么?”

宇文通正是为了害怕铁摩勒揭破他与安禄山勾结的底细这才处心积虑怂恿皇帝除掉铁摩勒的。这时他心里想道:“幸亏他这番话刚才在皇上跟前没有说出要不然皇上纵不相信心中也会有个疙瘩。他如今已负上了个反贼的罪名谅是秦襄与尉迟北也不敢维护他了我得赶快把他杀掉灭口。”

字文通素来自负他虽然领教过铁摩勒的掌力但自忖在兵器上能够胜得了他。心想:“皇上必然派人随后追来这小贼今天是必死无疑的了。但最好还是在那些人来到之前我便把他杀掉免得他胡说八道。”

两人心中都是充满了旧仇新恨登时在树林里交起手来。

字文通与秦襄、尉迟北二人齐名并列号称大内三大高手武功上确有过人的造诣两枝判官笔展开端的有如毒蛇吐信笔笔指向铁摩勒的要害穴道。

铁摩勒展开了六十四手龙形剑法剑气纵横剑光飞舞也端的有如玉龙夭矫变化莫测。宇文通胜在火候较纯经验老到;铁摩勒则胜在内力悠长血气方刚两人各展平生所学打得个难解难分!

宇文通想不到十年前几乎丧命在他手下的这个毛头小子如今竟是大非昔比越战越勇斗了一百来招自己还未能占得丝毫便宜心中不禁暗暗毛。

忽听得马铃声响转瞬间那匹骏马已是飞驰来到铁摩勒失声呼道:“秦大哥你也来要小弟的头颅么?”

原来铁摩勒“反”出行所之后玄宗立即传令秦襄与尉迟北二人协助字文通追捕二人接了圣旨大大吃惊尚未知铁摩勒已被定了死罪君命不可违抗两人只好遵旨秦襄马快先行赶到。

字文通厉声喝道:“你是反贼还敢与秦将军称兄道弟么?秦将军认得你他的金锏可认不得你!”这几句话厉害之极实乃要迫秦襄动手。

秦襄又惊又急左右为难若无旁人他还可以殉情私放;(他飞骑赶来就是打算如此的。)但现在却有个宇文通在场那是决计不行的了。

秦襄踌躇片刻迫得说道:“铁铮我尚未知你犯了何罪但既有圣旨拿你你就不应拒捕免得罪上加罪!你有何冤屈见了皇上可以再行分辨。”秦襄打算与尉迟北联同用阖家性命来保他必要之时还可以恳请长乐公主代为求情因此先叫他不可抗旨拒捕。

铁摩勒悲愤交集说道:“皇上要杀我替杨国忠、杨贵妃填命这还有什么可分辨的?秦大哥我知道你是奉旨拿我我不愿令你为难好我就随你回去任那昏君处置。”

铁摩勒已愿意束手受擒可是字文通的双笔却如狂风暴雨般的袭来莫说放下兵器只要应招稍缓就有性命之危!

铁摩勒大怒道:“我可以卖情面给秦大哥却不能受你这厮欺负!”唰唰唰连劈三剑斗得更烈!

秦襄叫道:“铁铮既愿奉旨字文将军你就住手吧!”宇文通道:“他口说如此剑未扔下即如老虎未曾拔牙你焉知他不会反啮?”

字文通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秦襄又想劝铁摩勒先放兵器。

但看这情形铁摩勒与宇文通彼此互不信任除非自己上去挥锏把铁摩勒的长剑打落否则铁摩勒也断不敢放下兵器。

铁摩勒与宇文通本是难分上下但秦襄一来铁摩勒已有点心烦意乱长剑狂挥招数上不觉露出破绽字文通陡地大喝一声:“着!”一笔向铁摩勒胸前的“璇玑穴”插下!

秦襄大惊正待上前解救忽听得“叮”的一声宇文通的判官笔歪过一边随即听得一个带着稚气的声音说道:“秦将军他们打得好好的你却从中于阻这未免大煞风景了!”

树林中突然现出一个人来秦襄这一惊更甚这人身材不满五尺湘貌十分特别一副“孩儿脸”活像一个大头娃娃正是那名满江湖、曾经震惊帝座的妙手神偷空空儿!

秦襄手按双锏沉声问道:“空空儿你到这里意欲何为?”

空空儿笑道:“秦将军你不必担心你这对金锏虽然也值得几个钱却还未放在我的眼内我贼瘾作也不会偷你的。

我是特来看打架的呀!喂你问了我我也要问你了你又来这里做甚么?”

秦襄道:“我我是奉旨来来捉……”他看了铁摩勒一眼那“反贼”二字实是不忍出口。空空儿道:“你要来捉谁呀?捉这个大个子呢还是捉这个少年?”

秦襄道:“我们的事你何必管?”

空空儿道:“不然。我已经说与你知我是喜欢看打架的了。

他们打得过瘾我也看得过瘾。他们打架你若不管我也不管;你若要帮那一边我也就帮另一边一个对一个两个对两个这才公平!”

秦襄给他弄得啼笑皆非但一来他领教过空空儿的手段也知道他的怪脾气;二来他也实是不愿去捉铁摩勒。心中想道:“也好我找到了这个借口正好袖手旁观。让铁贤弟得个机会逃生。”便道:’‘空空儿你那日曾助了我们一臂之力抓了你的师弟回去看在这点情分我愿与你交个朋友你说如何就如何吧。’空空儿大笑道:“江湖上人人都说泰将军够朋友果然不错。

来来来!你放下了这对金锏咱们都来看打架吧!”

空空儿现身之后宇文通便变了颜色待到空空儿说了不助任何一方他的神色才渐渐恢复过来。可是铁摩勒趁这机会又已抢到了先手攻势渐占上风。

空空儿看了一会忽地自言自语地说道:“摩勒来作皇帝老儿的保镖这已经算得是件奇闻现在他以皇帝保镖的身份却又与护驾的都尉。他自己的上司打起来这更是奇上加奇了。

喂铁摩勒你为什么和长官打架?”

铁摩勒打得正在吃紧之际来不及答他空空儿道:“喂小摩勒秦将军都愿意和我交朋友你倒不愿意吗?我在问你呀!”

铁摩勒奋起全力长剑一架将宇文通迫退两步没好气地答道:“那昏君说我是反贼这厮要借我的头颅升官!”

秦襄听了暗自惭愧心想:“铁贤弟莫非你也误会我了?”

空空儿又大声说道:“摩勒我本来想找你的你猜猜看我找你作什么?”

铁摩勒心道:“空空儿你也真是太不识趣了。这个时候我哪还有闲心情与你聊天?”

空空儿大笑道:“猜不着么?我也谅你猜不着!好我就告诉你吧。我有心与你交个朋友想送一件极之难得的礼物给你。

你再猜猜看这礼物是什么?”

铁摩勒大声道:“不知道我也不要!”

空空儿又大笑道:“你这话且慢点说这礼物对你大有用处你知道了非要不可!”

秦襄心中一动问道:“到底什么礼物?你就说出来吧别让他瞎猜了。我听着也急着想知道呢!”

空空儿道:“说出来又是一件奇闻!摩勒你这位上司不是说你是反贼么?可是我手上有一封信却正是这位宇文将军写给安禄山的信中说得清清楚楚愿意给安禄山作内应!你说这奇不奇?这封信我当礼物送你你要不要?”

空空儿此言一出宇文通面色登时大变有如死灰虚晃一招便想夺路奔逃。铁摩勒哪能容他逃跑脚尖一点箭一般地又追上去长剑指到了他的背心宇文通只好又转身招架。

秦襄见此情形知道空空儿所说是实不禁心中大喜“若是当真有这封信铁贤弟拿到证据回去告那就不难无罪反而有功了!”他陡地精神一振提起双锏便要上前。

空空儿双手一拦笑道:“秦将军你忘记了与我的诺言么?安静下来看他们打吧!”其实秦襄这次却是意图帮铁摩勒捉宇文通的。

不过到了此时铁摩勒亦已无需秦襄来帮他了。宇文通最恐惧的事情给空空儿揭了出来而且听空空儿的口气他又是站在铁摩勒这边的字文通早已吓得魂魄不全哪里还能凝神对敌?

铁摩勒大喝一声剑招疾变但见寒光匝地紫电盘空将宇文通整个身形都笼罩在剑光之下。宇文通章法大乱使出来已不成招数铁摩勒“刷”的一剑刺将过去在他的肩头上刺了一个透明的窟窿宇文通忽地将双笔倒转过来笔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便刺。铁摩勒又是一声大喝长剑一撩将宇文通那一对判官笔打飞喝道:“反贼你想自杀没那么便宜!”声到人到迅即便点了字文通的穴道他恨气未消顺手在宇文通面上噼噼啪啪的又打了两巴掌。

空空儿笑道:“打得好打得好!”掏出信来递给铁摩勒道:“这件礼物对你是大有用处了吧?”不料铁摩勒却摇了摇头并不去接这封信。正是:只为伴君如伴虎英雄义士已寒心。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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