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难分爱很情惆怅 说到恩仇意惘然

铁摩勒不比秦襄他身上没有披甲脚上穿的只是一对麻鞋因此受到挠钩的威胁更大。王龙客挥扇急攻蓦然间使出杀手一招“毒蛇吐信”疾点他的“志堂穴”铁摩勒的长剑给王燕羽架住这一招除了侧身闪避之外别无他法。

那队女兵久经训练铁摩勒的身形方动她们的挠钩早已伸出正是铁摩勒所闪避的方向这一下等于送上去挨钩铁摩勒的腿肚、足跟、脚背登时都受了伤一片片的皮肉被挠钩撕去血流如注!

王龙客一声狞笑喝道:“看你还狠?”铁扇一合猛的就向铁摩勒天灵盖打下铁摩勒这时正是摇摇欲倒哪里还能抵挡?这一扇若然打实怕不脑浆进流。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王燕羽忽地横剑一封咣的一声将她哥哥的折铁扇格开叫道:“杀不得!”

王龙客征了一怔问道:“怎么杀不得?”王燕羽出手点了铁摩勒的穴道唤过侍女将他缚了笑道:“哥哥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试想想这小贼学成了武艺归来所图何事?”王龙客道:“那当然是要向咱们报仇并且要抢回他的飞虎山了。”王燕羽道:“看呀!他一个人哪能干得这样大事?想那窦家将近百年的基业正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忠心于他家的旧部不过是畏惧咱们的声势又没人带头所以不敢蠢动罢了。现在铁摩勒回来定然早有布置说不定他和他义父的旧部都已联络好了咱们怎可以不问问他的口供就把他杀了?”

王龙客笑道:“对到底是你的心思比我周密得多我恼他这样凶横一时气糊涂了。”顿了一顿又沉吟道:“但这小贼倔强得很只怕问不出他的口供。”王燕羽道:“带他回龙眠谷会慢慢折磨他问不出也得试试。”王龙客道:“好我依你便是。擒他去让爹爹处置也好叫他老人家欢喜。”

说话之间只见前面尘头大起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的军官远远就叫道:“是王少寨主吗?”

王龙容应道:“正是。啊张统领你亲自来啦!”原来这个军官正是安禄山帐下的高手现居骑兵统领之职的张忠志。

张忠志勒住坐骑问道:“你们没有碰见秦襄么?”王龙客满面通红讷讷说道:“给他走了。”

原来监视朝廷使者的武士一现秦襄逃走便立即用飞鸽传书通知王伯通派人拦截王龙客兄妹正是奉命来捉秦襄的。

张忠志道:“去了多久?”王龙客道:“已去了多时了。”王燕羽道:“本来我已快要将他拿下不料碰到了另一伙敌人混战中被他乘机逃去。现在我们已累得人仰马翻要赶也赶不上了。”言下之意若要追捕乃可自便恕难相助。

张忠志甚不高兴但一来王家并非安禄山的下属安禄山造反还要借重于他。二来他深知秦襄武艺高强在大内三大高手之中又以他为自己去追只有送死。因此只好自打圆场说道:“反正我们安大帅已准备就绪指日就要进取京师也不怕他去报告军情。安大帅连日正在召见各方将士、各路英雄王少寨主就和卑职同回范阳如何?”

王龙客踌躇未答王燕羽已抢着说道:“这样正好爹爹他不方便在范阳露面哥哥。你就去吧。这个小贼有我押解你尽可放心。”

王龙客只好答允叮嘱妹妹道:“如此你一路小心了。这小贼我恨他不过要杀他等我回来再杀。”当下两兄妹各率属下分道扬镳王龙客随张忠志往范阳王燕羽押解铁摩勒回龙眠谷。

王燕羽吩咐女兵将铁摩勒反缚马上马背上加厚锦垫又替他扎了伤口。铁摩勒已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也不能言语只好任凭她们摆布。

这时已是日头过午王燕羽怕铁摩勒受到颠簸叫女兵策马缓缓而行到了黄昏时分才不过走了三四十里离龙眠谷大约还有五十里左右她手下的兵头目前来请问要不要赶夜路王燕羽笑道:“你不累我也累了。又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不过押解一个小贼罢了何须赶路?”女兵们正是求之不得当下就在草原上搭起三座帐幕。王燕羽和她的贴身侍女一座其他女兵一座铁摩勒独自一座这都是依照王燕羽的命令的。

铁摩勒遍体鳞伤独自躺在帐幕里又饿又痛正自愤火中烧忽见帐篷开处王燕羽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剔亮了帐中的红烛笑道:“铁少寨主还倔强吗?”伸手解开铁摩勒的穴道。铁摩勒沉声喝道:“你要杀便杀我铁摩勒决不受辱!”

王燕羽笑道:“谁要杀你?谁要辱你?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来给你治伤的!”正待替他解开绷带铁摩勒突然横肱一撞喝道:“去你的!我我……”骂声忽地中断原来这一撞正撞中她的酥胸铁摩勒不好意思连忙缩手也就骂不下去了。

铁摩勒在重伤之后且又饿得已经软了这一撞当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王燕羽呆了一呆满面通红骂道:“你是一头牛么?这么蛮不讲理!是牛也知道人家对它好是不好哼哼哼你你你你这冤家!”一指戳他的额角!

铁摩勒道:“我不要你这猫哭老鼠的假慈悲你就是给我治了伤我也不领你的情。”虽然仍是在骂口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也不再挣扎、打人了。

王燕羽解开绷带叹口气道:“你这不讲理的小蛮子我本待不管你你却伤得这样厉害!啊呀呀!我我是不忍见你受苦!”

她取出金疮药轻轻替铁摩勒敷上去凡是绿林人物金疮药是必备之物王家的金疮药更是灵效无比一敷上铁摩勒顿觉遍体沁凉痛苦大减。他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有生以来从来未与一个女子这样靠近过王燕羽给他敷药肌肤相接气息相闻铁摩勒纵想忍着呼吸那一缕缕幽香仍是透入他的鼻管之中铁摩勒迷迷糊糊的竟似觉得十分舒服。他猛地牙根一咬心道:“铁摩勒呀铁摩勒你是铁铮铮的男子汉你怎可忘了杀义父之仇!”这一劲他身下的木板登时格格作响。

王燕羽皱了皱眉道:“好端端的怎么又脾气了?摩勒你为何这样恨我?”铁摩勒怒道:“你这是明知故问。哼哼我劝你还是把我杀了的好要不然我有三寸气在定要报仇!”王燕羽道:“就算是我杀了你的义父那也不是你生身之父啊绿林中斫斫杀杀。还不是平常得很么?”铁摩勒大怒道:“你看得平常我却是铭心刻骨深记此仇!”

王燕羽笑道:“好就算你要报仇你也总得保重自己的身子呀。你饿了一整天了是不是?不吃点东西哪来的气力报仇?”

铁摩勒给她弄得啼笑皆非只见一个丫鬟走了进来端着一碗茶水说道:“铁少寨主你趁热喝了吧。”

铁摩勒道:“这是什么?”王燕羽笑道:“这是毒药你敢不敢喝?”铁摩勒道:“我怕什么!”仰着脖子一口气就喝下去只觉入口甘凉喝了之后精神陡振原来是一碗上好的参汤。

那丫鬟笑道:“小姐你倒真会劝人吃药!”端了空碗退下。铁摩勒道:“你别得意不管你施什么恩惠我们之间的怨仇总是无法消除!”

王燕羽道:“我本来不想辩解但你这样仇恨我我却也不得不说几句。大破飞虎山那年我只是十四岁。我只知道你的义父是个恃强凌弱的绿林霸王我父亲叫我杀他我当时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错事。”其实她现在也不认为是做错了不过当着铁摩勒的面这一句却没有说出来。

铁摩勒心中一动想道:“不错那时候她只是个还未很懂人事的小姑娘罪魁祸是她的父亲是帮王伯通为恶的空空儿!”恨意稍稍减了两分但一转念间却又想道:“不管她当时懂事也好不懂事也好她总是亲手杀了我义父的仇人我怎么可以原谅于她?”

王燕羽聪明之极早已从他神色之中看出他心情的变化笑说道:“铁少寨主你现在好了点么?”铁摩勒受伤虽重只是皮肉之伤这时只是气力还未使得出来精神已恢复了四五分了。他心里也多少有点感激口头仍是很强硬地说道:“好与不好与你何干?我不要你献假殷勤!”

王燕羽噗嗤笑道:“谁向你献殷勤啊?你以为我想留你这臭小子当宝贝么?你知我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铁摩勒怔了一怔、重复她的话道:“什么意思?”

王燕羽笑道:“你好了我就要撵你走了!”铁摩勒大出意外叫道:“什么你让我走?”王燕羽道:“是呀你不是要报仇么?我不让你走你怎能报仇?我是怕你说我怕你报仇所以才要放你走呀!好啦你试活动活动筋骨看看能不能骑马?秦襄那匹黄骠马我们已给它治好伤了这是一匹好坐骑我可以转送给你。你要走就快走!要不然到了龙眠谷可就由不得我做主啦。”

铁摩勒情知她是随口捏个理由好放自己逃走心下踌躇不知如何是好。只见王燕羽已把他的兵刃和背包送了过来说道:“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这一包肉脯是给你在路上吃的。”

铁摩勒咬了咬牙接了过来说道:“你将来若是落在我的手中我也饶你一次不死。”王燕羽笑道:“第二次就不饶了?好呀那我可真的要小心不可落在你的手中了。”

王燕羽牵着他的手揭开帐幕抬头一看说道:“今晚月色很好你自己知道路吗?”铁摩勒道:“不用你替**心哼哼我有言在先你这次放我回去可不要后悔!”

王燕羽笑道:“我本来就准备等你再来报仇何悔之有?喂你也不向我道别一声么?”

那丫鬟已把秦襄那匹黄骠马牵来就在此时忽听得呜呜呜三支响箭掠过上空紧接着巡夜的女兵吹起了响亮的号角。

王燕羽叫道:“不好有敌人夜袭!”片刻之间只见两队骑兵从东西两边冲来采取包抄之势杀声震天。黑夜之中不知多寡更不知是何方人马?

王燕羽笑道:“敌方有备而来于我不利叫她们各自撤退!”叫那丫鬟拿了她的令旗下去传令。

王燕羽突然用了几分劲力将铁摩勒的手紧紧一握铁摩勒冷不及防被她捏得“哎哟”一声叫将起来大怒道:“你待怎么?”

王燕羽道:“你现在气力未曾恢复难以抵挡敌人在乱军交战之中危险太大。我送佛送到西天你随我走吧。冲了出去我再让你一个人走。”不由分说便把铁摩勒扶上马背叫道:“你坐不稳可以抱着我的腰逃难要紧!”

说话之间双方已是展开混战王燕羽运剑如风接连把几个敌人刺于马下策马直冲出去!

那匹黄骠马是匹久经训练的战马不必鞭策它也知道自己突围但王燕羽不是它的主人它似乎有意让她吃点苦头振蹄疾走遇到障碍往往一跳起来便跃了过去。

王燕羽的骑术甚精她倒没有吃到苦头可是铁摩勒却受不住了他的脚背、腿肚、足跟都是曾给挠钩勾伤了的那匹马如此狂跑疾跃他险险给马掼了下来无可奈何只好抱着王燕羽的纤腰心里暗呼“惭愧!”

只听得敌方有人叫道:“王家的小贼不知哪里去了?却碰着这队娘儿们真是晦气!”口气粗豪似是不屑和这班女兵交手。

铁摩勒听这声音颇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是谁心念未已对方已有许多人七嘴八舌的抢着叫道:“喏那不是王伯通的女儿吧?你瞧她马背上还有一个男人!”“咦看这模样不像是她的哥哥这是谁呢?”“哈哈你瞧这个男人还搂着她的腰那么亲热九成是她的野男人!”铁摩勒面上阵阵热只听得又有人接着叫道:“不必管他是谁只要那女的是王伯通的女儿就行了。这女强盗比她的哥哥还要凶狠厉害将她除掉就等如削掉了王伯通的一条臂膊!”

先前那声音大喝道:“好且待我上前将她一斧劈了!她手下这些臭婆娘不值得一刀都放她们走了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个虬须大汉手挥大斧斜刺里一马冲来铁摩勒猛地心头一震原来这人正是金鸡山的寨主辛天雄。

辛天雄是北方绿林中响当当的角色往日他雄踞金鸡山既不依附窦家也不依附王家但是自从王家大破了飞虎山铲除了窦家五虎之后龙眠谷一会韩湛、南霁云等人揭破了王家与安禄山勾结的阴谋自此之后辛天雄就一直与王家作对。这次他打听得王龙客率众出动只道他是去做什么买卖因此特地在他的归途设伏进行夜袭却不料王龙客已随张忠志去了范阳只碰上他的妹妹王燕羽。

铁摩勒就是在龙眠谷之会的前夕在韩湛家中与辛天雄见过一面的时隔七年黑夜之中辛天雄已认不得铁摩勒了。

铁摩勒待要出声相认心里却猛地想道:“我搂着仇人的女儿辛叔叔是个直心眼之人叫我如何向他解释?”

心念方动辛天雄的快马已是冲来一斧劈下王燕羽冷笑道:“你这鲁莽匹夫敢来欺我?”一个“蹬里藏身”唰的一剑刺出辛天雄一斧劈空只听得“嗤”的一响他的垫肩已给王燕羽一剑戳破!

王燕羽因为有铁摩勒抱着她的腰这匹马又是她初次骑的因此她的骑术剑术虽然精妙这一剑本来可以要了辛天雄的命的却仅仅给了他一点轻伤。

辛天雄大怒拨转马头又是一斧劈来这一次他领教过了王燕羽的剑法不敢冲得太猛仗着斧长剑短大斧横挥无所马颈。

辛天雄的斧重力沉这一下王燕羽也不敢硬接。可是他不该挥斧斫马这匹马身经百战机警异常一见大斧斫来不待主人驾御猛地就斜冲出去反而抄到了辛天雄的马后举蹄便踢。辛天雄的坐骑也是匹短小精悍的蒙古种良驹但却禁不起这匹黄骠马的猛力冲击登时被它一脚踢翻王燕羽冷笑道:“好呀看你还敢横!”柳腰一弯俯身一剑刺下。

铁摩勒搂着她的腰当她和辛天雄恶战的时候早已转了好几个念头。要知铁摩勒的气力虽然未曾恢复但点穴的功夫还在只要他在王燕羽的“愈气穴”上一按王燕羽便得浑身瘫痪不必铁摩勒亲自杀她她也会被辛天雄的斧头劈死。

可是这念头一起铁摩勒立即便感到可耻心中想道:“大丈夫纵是报仇也得光明磊落!她如此信任我我岂可暗算于她。”

心念未已辛天雄的坐骑已被踢翻这时王燕羽正在一剑刺下。铁摩勒心头一震他虽然不愿暗算王燕羽但更不愿辛天雄死于非命百忙中无暇思索立即使尽浑身气力将王燕羽的腰板一扳王燕羽这一剑刺不下去。辛天雄早已被人救走。

王燕羽怒道:“你干什么?你认识这厮?”反手就要将他抛下马背。铁摩勒定着眼睛望她王燕羽忽地叹了口气说道:“冤家!好总算你还有良心未曾乘机伤我。”

就在她说话之间又是一骑健马如飞奔至马上的骑士却是个刚健婀娜的女郎铁摩勒三是心头一震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韩湛的女儿韩芷芬。

王燕羽叫道:“好呀韩姐姐原来是你!咱们可得好好较量一番了。”七年之前韩芷芬曾冒充辛天雄的女儿参加龙眠谷之会与王燕羽暗中较量过几手功夫。王燕羽不久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早就想找她正式比试一番以雪被戏弄之耻。

韩芷芬笑道:“我正是为了要领教姐姐的剑法来的!”她一马冲来马未停蹄已在马背上挽了一个剑花使出一招“七星伴月”待得两匹坐骑相接她的剑尖已绽出七点寒星就在这一措之内分刺王燕羽的七处大穴。

她的父亲韩湛是天下第一点穴名家她的用剑刺穴的功夫虽然未到炉火纯青之境但在武林之中也只有空空儿两师兄弟才能胜得过她;这一招使出配合上健马冲刺的威势王燕羽也不由得心头一凛!

但听得一片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耳鼓嗡嗡作响在这瞬息之间双剑已接连碰击了七下。她们二人的本领本是半斤八两各有增长难分轩轻但王燕羽的马背上多一个人她处处要照顾铁摩勒无形中等于受了牵制这一来便不免稍稍吃亏剑光过处只见一缕青丝随风飞散王燕羽的头被削去了一绺!

铁摩勒垂下了头贴着王燕羽的背脊不敢让韩芷芬瞧见。韩芷芬却忽地停手喝道:“咄你马背的那臭小子是受了伤的不是?将他抛下来我不想误杀受伤之人也好让你施展本领与我一决胜负!”原来她虽然没有眼见铁摩勒的面容但见他不声不响又不帮助王燕羽抗击自然猜到他是受伤。

王燕羽一提马缰便冲出去韩芷芬笑道:“他是你的什么人?你怕他落在我们的手中么?我们是真正替天行道的绿林豪杰不比你们胡乱杀人更不会乱杀俘虏你放心好了。反正你们也逃不了不如将他放下咱们可以好好比划一场要是你胜得过我我还可以为你向辛寨主说情照武林中单打独斗的规矩放你们过去。”

辛天雄的手下抛出绊马索阻道那匹黄骡马见前路不通登时止步正待觅路奔逃说时迟那时快韩芷芬已追了到来笑道:“怎么样?你舍不得抛下这小子与我单独比斗一场么?”

王燕羽大怒喝道:“你罗嗦甚么?我的事不要你管!”拨转马头反手一剑就向韩芷芬胸前刺去这一剑来得劲道十足韩芷芬一伙身在马背上一剑横削出去。这时两匹马正在擦身而过韩芷芬使这一招险到极点但也厉害非常她是在马背上巧使“伏地回龙剑”倘非骑术剑术两皆精妙这一招实在难以使得出来。

两人的剑法都迅如闪电王燕羽一剑刺了个空陡然间只见韩芷芬的长剑已贴着她的马身削来除了立即缩到马前之上她的双脚就要给剑削断。

王燕羽的骑术也真了得就在这间不容之际她身形一侧倏的就窜过一边双足钩着另一边的马鞍就似斜挂在马上似的而且她的一只手还搂着铁摩勒把铁摩勒的身子也扳平卧倒马上避开韩芷芬的那一剑。

可是她却没想到这匹黄骠马这时却忽然大声嘶叫猛的跳跃起来王燕羽只有一只脚能够使出制它不住登时被抛了出去!

原来这匹马甚通人性最能护主秦襄南征北战就曾倚仗它脱过不少次险难它认得王燕羽是敌人在它被擒的时候又曾被王燕羽女兵的挠钩所伤因此附就不服气被王燕羽骑它一有机会便立即将她摔了下来。

韩芷芬大喜飞身下马挥剑来刺王燕羽的穴道铁摩勒跌落地上打了个滚恰好滚到王燕羽的身边。他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忽地双臂一振似是一时情急忘了危险要用手来格韩芷芬的长剑。韩芷芬怔了一怔正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只听得铁摩勒已在叫道:“韩姐姐!”

韩芷芬大吃一惊连忙缩手失声叫道:“摩勒怎么是你!”

王燕羽身手何等矫捷韩芷芬的剑势一缓她早已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身形掠出数丈之外。

韩芷芬叫声:“不好!这女贼可要逃啦!”正要仗剑法追铁摩勒忽地“哎哟”一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恰跌进她的怀中。韩芷芬这一惊非同小可顾不得羞臊更顾不得去追敌连忙将他扶稳叫道:“哎哟?摩勒你果然是受伤了伤得这么重呀!”

王燕羽回头一望见他们二人已在相认冷笑一声挥剑便闯。她剑法精妙武艺高强在场诸人除了韩芷芬外谁也不是她的敌手不消片刻便杀出了重围。

辛天雄用绊马索擒获了那匹黄骠马得意扬扬的回来道:“走了王伯通的女儿却得了这匹宝马也算不虚此行。你也擒获了这小子么?咦你你你你不是铁铁少寨主么?”

铁摩勒施礼道:“辛叔叔久违了小任正是摩勒。”

辛天雄叫道:“哈你长得这么高了铁老寨主算是有后了我们大家都在惦记你呢。”顿了一顿忽地面色一沉问道:“摩勒这是怎么回事你怎的和仇人的女儿这样亲热呢?”

铁摩勒面红耳赤有口难开韩芷芬笑道:“辛叔叔你怎的这样粗心摩勒受了伤你也未看出吗?”辛天雄道:“啊原来你是受了伤被她们捉去的吗?”韩芷芬插口道:“可不正是我刚刚给他解了穴道的呢!”辛天雄道:“怪不得你泥塑未雕似地坐在她的马背上见了我也不叫一声。怎么样伤得重么?”铁摩勒暗暗感激韩芷芬替他掩饰说道:“还好只是手脚受了点伤。”

辛天雄道:“韩姑娘你家的金疮药比我的好摩勒的伤就麻烦你代我料理吧。咱们等会再叙。”他是领这时战斗已经结束天也快将亮了。他要去点查人数料理伤亡安排警戒整顿队伍准备一待天亮便即拔队回山。

韩芷芬拉了铁摩勒选了一个地方并排坐下。韩芷芬瞧了瞧他的伤势笑道:“那位姑娘待你不错啊她们王家的金疮药比我韩家的还好可用不着我来操心了。”

铁摩勒好不尴尬说道:“韩姐姐取笑了。”韩芷芬笑道:“我说错了么?这药难道不是她给你敷的?”铁摩勒只好点头承认道:“是她敷的。”韩芷芬咳了一声装模作样的正容说道:“现在该轮到我来问你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我替你捏造谎言现在你总应该对我说实话吧。”

铁摩勒道:“我是受伤被俘她要押解我回龙眠谷去。”韩芷芬笑道:“可没见过对犯人这样好法既不缚你又不点你的穴道却和你同乘一匹马还让你搂着她呢!”

铁摩勒面红耳热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何用意我和她家仇深如海被她捉了本以为是活不成的了。”

韩芷芬“噗嗤”一笑伸出中指轻轻戳了他一下说道:“你这傻小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这可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了。我看呀早在七年之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已经欢喜你了。那次在龙眠谷你和她交手她不是对你手下留情么?你还记不记得?”

铁摩勒又羞又气大声说道:“韩姐姐你别调侃我啦!我与她仇深如海不管她对我如何我这仇总是要报的!你要不信我给你誓!”

韩芷芬掩着他的嘴笑道:“报不报仇这是你的事情我要你向我誓做什么?快别大叫大嚷了叫旁人听了笑话。”这话有两层意思似是说怕别人知道了他和王伯通女儿的事情会笑话他又似是说他要誓这件事情是个笑话。铁摩勒想到的是前一层心中一凛登时不敢再说。

辛天雄走回来道:“怎么样?伤好了些么?能不能骑马?”铁摩勒道:“多谢韩姑娘的金疮药好得多了。骑马不成问题。”辛天雄道:“好那么就请你到我山寨里暂歇几天。有几位你认识的人也在那里呢。”这时无色已经天亮辛天雄下了命令立即拔队起行。

铁摩勒本来要赶到九原会他师兄但一想自己伤还未愈虽然可以骑马但在路上碰到敌人却是难以抵敌而且他和辛、韩等人多年不见盛意难推便答应了辛天雄到他山寨去住几天。

秦襄那匹黄骠马已被擒获。有一个头目试着骑它被它摔了下来。辛天雄笑道:“这匹马真是匹好马就是脾气太大不服人骑我本来可以制伏它的只是怕以力服它它的心里终须不服。”

韩芷芬道:“待我试试。”走到马前这匹马日间曾受挠钩所伤前蹄下撕去一片皮肉当时王燕羽的手下曾给它敷了伤处但经过夜间一场激战包扎马脚的绷带已甩掉了。韩芷芬重新给它换药再裹好伤拍一拍它的颈项笑道:“我和你交朋友你愿意么?”那匹马昂嘶鸣竟似懂得她的意思似的轻轻的挨擦她服服帖帖的让她骑上去。辛天雄笑道:“还是你有办法这匹马就给了你吧。”却原来这匹马认定王燕羽是它的敌人而韩芷芬则是把王燕羽打跑了的所以它对韩芷芬甚有好感倒并非完全因为她替自己治伤的缘故。

铁、韩二人并马同行韩芷芬道:“摩勒你饿不饿?我这里有干粮。你瞧我多粗心几乎忘记问你了。”摩勒暗暗感激她体贴人微当下说道:“多谢。我还有肉脯请你给点水我就行了。”

这肉脯正是王燕羽送给他的铁摩勒嚼着肉脯;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由得一片惘然。韩芷芬道:“你想什么?”铁摩勒道:“没什么。你爹爹身体可好?当年我多蒙地照拂正想去拜见他。”

韩芷芬道:“好。但你想见他只怕不能如愿。他不在山寨。”铁摩勒笑道:“哦你爹爹竟放心让你一人落草为女大王么?”韩芷芬道:“我想落草辛叔叔也不肯要我呢。我爹爹因为要到远方访反不便携我同行故而将我留在山寨托辛叔叔照顾我。”

辛天雄的马在前面听了这话回头笑道:“不是我照顾她是她帮忙我呢。要不是有萨氏双英和她在山寨里王伯通早就吞并了我的金鸡岭了。”

金鸡岭高龙眠谷约有一百五十多里黄昏时分大队回到山寨山寨里的大小头目早已出来迎接。萨氏双英与龙藏上人是以客卿的身份留在山寨的他们和铁摩勒是旧相识双方相见谈起当年大闹龙眠谷之事都是十分感慨。

众人见了那匹黄骠马都啧啧称赏龙藏上人道:“咦这匹马是怎么得来的?”韩芷芬道:“是王伯通女儿的坐骑是给辛叔叔擒获的。”龙藏上人道:“不对!”韩芷芬一愕正想问有什么不对铁摩勒已经说道:“这本是一个军官的坐骑。那军官被他们围困是我恰好路过拔剑相助他才得突围而去的。”当下将经过说了一遍龙藏上人道:“那军官叫什么名字?”铁摩勒道:“他冲出重围时曾报姓名姓秦名字我一时忘记了。”龙藏上人道:“这就对了。那军官叫做秦襄他的祖父便是本朝的开国元勋秦叔宝。我认得他这匹坐骑。这人虽是军官却爱结交风尘豪侠当年我到京师化缘就曾蒙他款待过的。”韩芷芬笑道:“如此说来这匹马我只能暂时用它日后还得设法将它交回原主了。”

辛天雄沉吟半晌说道:“马倒是小事我听说这秦襄是随朝廷的使者到范阳去的如今安禄山却要追捕他大局定然有变。”当下派出两路探子一路去探范阳的军情一路去探龙眠谷的动静。

铁摩勒留在山寨养伤辛天雄等人为了防备王家前来报复每日只能抽出些少时间来看铁摩勒一两次韩芷芬却几乎整天都陪着他两人谈论武功各述见闻倒是毫不寂寞。

过了四五天铁摩勒的伤已痊愈受损的肌肉已复生辛天雄所派出的两路探子亦已先后回来。安禄山果然已经起兵造反以诛杨国忠为名率所部步骑十五万号称二十万大军南下进攻长安。龙眠谷亦在忙碌备战王伯通已出绿林箭命令归顺地的各处山寨起兵。

铁摩勒怕大战一起道路断绝伤好之后便即辞行。辛天雄不便再留当下设宴饯行席间殷殷嘱托请铁摩勒在南霁云跟前代为致意若有所需金鸡岭愿从差遣。

韩芷芬也与他们同席临行之时铁摩勒颇有惜别之感韩芷芬却言笑自如好像并不把这场别离当作一回事。

辛天雄送了他一匹好马铁摩勒走了一程不知怎的脑子里尽是盘旋着两个少女的影子一个是王燕羽一个是韩芷芬。心中想道:“王燕羽对我好像依依不舍芷芬怎的却不肯送我下山?”心念末已忽听得马铃声响回头一看可不正是韩芷芬策马赶来!

正是:谁道红妆情意薄飞骑原是为郎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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